庸俗文化席卷一切,荡涤了曾经一度先锋的精血。文学批评家朱大可在《话语的闪电》一书中说:"当代文学的圣殿正在塌陷下来,变成硕丽无比的大废墟,一个‘杂种'和‘垃圾'的世界。但是它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幻影。"而当代摇滚与当代文学何其相似。废墟已成,掩埋了理想主义者最后一声凄凉的喟叹。而废墟之上,众神隐退,时代的迷雾下,上演着又一出悲壮的侠客行。我是说,总该有时代的传奇需要被铭刻,总该有内心的秘密需要被记取。呼啸而去的时代的迷雾中,总该有一些先知和英雄需要被纪念和热爱。对了,请让我说起他们--郝舫、李皖和颜峻,就像在铁血与刀锋齐热的1980年代,青春期的诗人们说起北岛、顾城和舒婷,大学里的思想者说起李泽厚、高尔泰和刘小波,小说爱好者说起马原、苏童和格非。请让我说起他们,就像我要说起的人生的三个方向,梦中的三个美女,草原上的三辆马车和我早年生活过的三个村庄。他们是如此重要,以致于如果不再说起他们,我就会感到贫血。
当颜峻在西北偏西那个名叫兰州的荒凉之城写着他的青春期诗歌作品的时候,郝舫就已经上路了。他是中国摇滚一代的先行者。我不知道,有多少热爱阅读和写作的青年最初就是因为阅读了他的《伤花怒放》和《灿烂涅槃》才去扑向城市街角的打口市场,才去从口粮中节省下钱来买了平生的第一把吉他,才去想着组建一支乐队,才去出走或逃学,才去叛逆或流浪。如果说,21世纪当更多的人放弃了对摇滚乐的热爱和坚持而更少的人依旧是摇滚的"铁托"的话,那我相信这少数的"铁托"必是当年郝舫启蒙下的青年。颜峻如此评价郝舫:"无疑,郝舫是我们中间眼光和思维走得最快的一位,《伤花怒放》和他多数的乐评文字一样,明显超前于中国读者--或者说乐迷--的听觉和思考准备。" 曾经一度,如我般更年轻的一代,在错失了激情澎湃的青春之后又错失了英雄创生的年代,从而错失了那些足以启蒙我们蒙昧心灵的书籍。《伤花怒放》和《灿烂涅槃》诞生的时候,我们还尚未具备足够的心智去接受这如先知般神示的篇什。而当我们从道听途说中获知这如秘密宝藏般的书籍的价值时,我们就再也找不到这些书了。好在是2003年,有了《伤花怒放》的再版。对我来说,这是一次迟到的阅读和致敬。但那滚烫的文字和文字里叙述的那一部鲜血与眼泪齐飞、纷英与牺牲并存的摇滚史,震颤了我的心灵。而启迪心智的,竟是夹杂在史学基础上的哲学阐释。这是我自从在大学课堂里厌倦了哲学教科书后第一次重焕的对哲学的尊崇与痴迷。由此可以看出郝舫企图重建一部后现代哲学阐释学的野心。无疑,他是成功的。较诸学院派们对后现代主义哲学的囫囵吞枣与误读错解,郝舫借后现代主义的伴生物与贱履者--摇滚英雄--的悲壮历程和喋血生命,重释了福科和德里达们的哲学思考和思想学说,譬如集体强权与集体迷狂,譬如道德虚幻与生命虚无,譬如多元化的终极阐释和价值崩毁......时至今日,郝舫在中国摇滚的废墟之上,依然试图重构一座招引群雄的教堂。于是最近,他又与人合译出版了一本书——《上车走人》。美国黑旗乐队主唱Henry Rollins同"黑旗"一起上路,像杰克·凯鲁亚特《在路上》描述的一样,开辟了另类的人生旅程和远方风景。在六年巡演的旅行中,Henry Rollins记录下一路滴血滴泪的里程。
而李皖,那是在我大学三年级阅读《读书》杂志时见到的名字。那时候,我甚至还没有拥有一张国外摇滚乐的磁带,甚至没有听过一场摇滚乐的现场演出。那时候,宿舍里虽然整日回旋的是唐朝、崔健、黑豹,甚至零点。但那时候,在摇滚乐面前我是一个毫无知识储备和听觉经验的白痴。李皖在《读书》杂志上的乐评文章遂成为我这样一个爱乐者最初的听觉指南,成为明辨好坏的向导。就是李皖的那些乐评,最终没有让我成为一个任贤齐《心太软》的俘虏,最终坚定了我追随摇滚乐的执著之路,也最终没有让我在听觉艺术的享受上面成为抱残守缺故步自封之徒。2003年,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了李皖的乐评集《我听到了幸福》。虽然此前他著有多本音乐评论集,如《听者有心》、《回到歌唱》、《民谣流域》、《倾听就是歌唱》、《李皖的耳朵》等,但我完整地阅读李皖乐评,这还是第一次。尤其令我动情的,是其中的许多文章由于当年在《读书》杂志上读过,此次重温,竟然触动了青春记忆的吉光片羽,仿若对初恋时光的一次眷念。
最后要说到颜峻。我的一位名叫韩松落的兰州朋友,曾经写过一篇谈论颜峻的长文,那篇文章有着一个耸人听闻的题目--《兰州最后的基督》。由此可见颜峻之于兰州、之于曾经一起在兰州度过青春岁月的朋友具有何等重要的意义。如果撇去在西北师大一起写诗一起在夏夜西部的黄河边朗诵伟大诗人海子作品的年月不谈,颜峻在我们中间,依旧是一个先行者。我的另一位诗人朋友说,颜峻比我们走得更远。这个曾在诗人西川和叶舟带领下崇尚一场瑰丽而庞大的诗学理想的青年,他令我们错愕的是,他把璀璨的诗情倾注于乐评。而在他的乐评文字中,我们看到他更为舒展地驰骋于想象的美学之境和批判的哲学畛域。如果说我现在依旧热爱着诗歌写作,热爱着倾听摇滚,而没有因烦琐平庸的职业媒体生涯消磨掉激情和意志的话,这与颜峻有关,与多年前一个喝酒的夜晚建立至今的友谊有关。他当年出走兰州,也成为一种召唤,引领着我们先后离开那个闭塞窒闷的环境。2001年,他给我寄来他的第一本乐评集《内心的噪音》。那本集子收集了他最初的乐评作品。而那些乐评还带着一个文学青年的优柔寡断和一相情愿,带着诗歌的血脐正在努力睁开一双慧眼。而在2003年初,我见到了他新出版的乐评集《地地下--新音乐潜行记》。这本书让我看到他的成熟,同时也证明了他自从辞去兰州某报的新闻编辑定居北京成为一个自由的写作者,从而混迹在摇滚部落中的成长经历之弥足珍贵。青春期的血痕在浪迹新时期摇滚道路的逆水行舟中全然蜕去。而颜峻与郝舫和李皖的区别,或者说另外的意义何在?那就是他甘愿潜行地下,主动放弃中产阶级的生活理想,而与中国地下摇滚乐队的苦孩子一起经历时代的洗礼。他们是真正的同志和战友。
废墟之上,破空而鸣的铜号在召唤黎明。而在血污的歌声中砥砺前行者,仍是"一个挑战的旅行者步行在上帝的沙盘"(昌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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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齐超
2008-03-05 21:4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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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同名唉!真幸运!我的博客是搜狐的,有空可以去那儿看看另一个齐超的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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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蚂蚁凶猛
2006-10-26 22:4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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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蚂蚁自留地里的种地的,文章不错。关注你的坛子已经有好长时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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